附录 · 批语 / 跋文 / 稿本追加

批本《随园诗话》批语

鄂西林以寒士起家，深于阅历，能容众，能知人。由举人初为拜唐阿 ^①，贫甚，因世宗在藩邸相识 ^②，为心膂中第一人。其督云贵改土归流一事，非君臣俱有大本领，而又深相知合者，不能办到。曾见其小照，身长骨大，方面长髯。生五子，四为督抚，最少者鄂炘（原按：一作“圻”。见《清史稿》10236页）为侍郎 ^③。晚年不为高宗所喜 ^④，今已式微。其孙虽袭伯爵，一无出息，不免冻饿。高宗云：是皆鄂尔泰之造孽所致也。（见《诗话》卷一第一条）

冢宰厢黄旗人 ^①，富察氏，于忠勇公为疏族侄 ^②。（见《诗话》卷一第一二条）

蒋心余与其同年彭芸楣 ^①，皆江西人，一时才名并称。彭性奸巧，有口才，又善事当道，遂置身协办。蒋性恃才骄物，又为彭嫉，郁郁不起。（见《诗话》卷一第二三条）

蔡将军毓荣所娶，即吴三桂妾 ^①。（见《诗话》卷一第三三条）

勇本宁夏人，叛臣王辅臣之将 ^①，弃王来归，入正黄旗汉军籍。英王者，太宗第八子，名阿济格。

邓之诚批云：十二子，非八子。（见《诗话》卷一第三六条）

某相国者，明珠也 ^①。（见《诗话》卷一第五三条）

清端，山西人。襄勤，厢红旗汉军人。（见《诗话》卷一第五五条）

乾隆五十五六年间，见有钞本《红楼梦》一书。或云指明珠家，或云指傅恒家。书中内有皇后，外有王妃，则指忠勇公家为近是。（见《诗话》卷二第二二条）

乾隆辛亥（1791），余省亲福建，见梦楼于京口。留饭听戏，三日而别。其演戏用家乐约三十人，外有女子四人。所演《西楼记》、《长生殿》俱精。而梦楼僧帽儒衣朱履，兴复不浅。（见《诗话》卷二第三〇条）

李香林，名奉翰，其尊人名洪。（原按：《清史稿》卷三百二十五第10856页《李宏传》，10857页《李奉翰传》，10859页《李亨特传》，均作“宏”。）（见《诗话》卷二第三五条）

方敏悫为简亲王府书记。后随征，奏保中书。遂遭大用。（见《诗话》卷二第四六条）

刘侍郎，山西洪洞进士，家资巨万，以布商起家，至今人呼之为“梭布刘”。（见《诗话》卷二第五八条）

余见曹子建自书《丰乐碑》墨迹，半隶半真。成容若家藏物也 ^①。（见《诗话》卷二第七〇条）

尹太保性宽厚，四督江南，民情贴服。继之者高公晋 ^①，亦得民心，然屡患河决。再继之者萨公载 ^②，以同知升至总督，日惟饮酒斗牌而已。后革职。死于河工。（见《诗话》卷三第四〇条）

某侍郎，盖谓朱石君也 ^①。（见《诗话》卷三第五八条）

归愚尝选《国朝诗别裁》，第一首即登钱谦益《团扇篇》 ^①。诗既不佳，人又不可，至遭纯庙严旨切责 ^②。（见《诗话》卷三第七四条）

噶礼后竟以母送忤逆赐死。至今俗云：“噶礼妈，乱儿达。”（见《诗话》卷四第三六条）

康亲王即礼亲王。（见《诗话》卷四第六七条）

通榜法，自康熙中年至乾隆三四十年间，仍效用之。（见《诗话》卷四第七三条）

初之朴，亦山东人，其始元朝色目也 ^①。作江西粮道，与巡抚陈淮不睦 ^②，遂告病归。其子彭龄 ^③，后以御史试差，路经山东，据乡亲典吏之言，风闻入奏，陈淮至抄家革职，罚银十万，无力完缴，遂发伊犁四年。至嘉庆亲政 ^④，始赦回。初彭龄者，寓险诈于正直之小人也。（见《诗话》卷五第三五条）

无耻淫妇，余所深知。（见《诗话》卷五第四九条）

翻译《金瓶梅》，即出徐蝶园手 ^①。其满汉文为本朝第一。蝶园姓舒穆鲁，满洲正白旗人。然于开国功臣正黄旗之杨古利 ^②，虽亦姓舒穆鲁，非一族也。（见《诗话》卷五第五〇条）

孙渊如学问甚博，而品行不佳。（见《诗话》卷五第六〇条）

朱诗名海禺，诗集甚多，而皆平平。纪晓岚、王梦楼盛推之 ^①，是皆钱之所使也。（见《诗话》卷五第六五条）

李，江西人。时吾近族巴延三为粤督 ^①，李见其忠厚无能，遂一意以地方事自任，公正廉明，广东大治。上以为巴公之能，大见宠用。（见《诗话》卷六第六二条）

开山通河，费数百万，江南民力，三十年未能复元。此尹公之弊政也。（见《诗话》卷六第八六条）

高溥、卢见曾也。（见《诗话》卷六第八七条）

尹文端有子十余人，似村系奏明随任帮办家务者。明我斋义自幼至老，充当侍卫，并未隐退。环溪别墅在西直门外，俗呼“三贝子花园”，即我斋之岳也。（见《诗话》卷七第一〇条）

嘉庆十七年，西北有星一片，杂碎不辨，其光芒拖长数尺，钦天监亦不以闻。至次年九月十五日，忽有林清之变，继以滑县之逆，迨平定后，此星没矣。（见《诗话》卷七第一六条）

乾隆年间，书法首推成亲王，由赵而王而欧、米 ^①，放浪不平，迄于不佳。次则刘石庵，学赵最深，次学钟繇，全是皮毛，远不如介庵和尚及梁巘也 ^②。此外，罗原汉、梁同书均能自立一帜者 ^③。（见《诗话》卷七第三五条）

明仁系明我斋之胞兄。（见《诗话》卷七第四九条）

古剌水余家藏颇多，亦不甚贵重。其罐则外铁而内金。此西洋贡物，即花露水之流。尚有古剌油，亦与丁香薄荷油等。其水并非一色，有可饮者，有可浴者，且有真假之分。大约贡自西洋者为真，永乐朝命天主堂仿造者为假。（见《诗话》卷七第五九条）

“越窑”、“柴窑”之色，俱未恰可。惟明“宣窑”之霁蓝，则真有雨过天青色矣，然尚不及霁红为佳。当日只成一次。圣祖尝仿之 ^①，名曰“郎窑”，今不可得。至雍正之“年窑”，则年希尧监造 ^②，逊“郎窑”甚远。（见《诗话》卷七第六〇条）

程鱼门家世业盐，拥资巨万，晚岁家中落，余犹及见之，长髯细目，磊落潇洒，实正人也。（原按：汲修主人《啸亭杂录》云：程鱼门编修晋芳，新安人。治盐。两淮殷富，程氏尤豪侈，多蓄声伎狗马。先生独愔愔好儒，罄资购书五万卷，招致多闻博学之士，与共讨论，屡试不售。亡何，盐务日亏折，而舟车仆从之费颇不赀，家中落。年已四十余。癸未（1763）纯庙南巡，先生献赋，特授内阁中书，再举辛卯（1771）进士，改吏部文选司主事。未几，上开四库全书馆，大臣举先生为纂修官，议叙改翰林院编修。先生大喜过望。好周济戚友，求者应，不求者或强施之。付会计于家奴，一任盗侵，以故负券如山积。势不能支，祈假赴陕中毕中丞沅处 ^①，冒暑至署，未半月卒，人皆惜之。）（见《诗话》卷七第七六条）

朱孝纯运使之次子朱尔松额，以中书在军机处行走，因漏言于总督岳勒保 ^①，致出军机。日与和九爷游，（吏部郎中和积额。）将田园悉数换与和九爷，代捐知府。次年，选得广东知府，而家贫矣。行至扬州，客死。适淮安有知府王伸汉谋杀李毓昌之案 ^②，地方官不敢承担，遂至验尸，停柩半年，始得归。此亦自取苦也。（见《诗话》卷七第八二条）

中丞阿公者，阿思哈也。阿官广东日，尝买一妾。妾携女年方四五岁，甚美，遂留养之。后十余年，而和珅有女，丑，且眇一目，欲婚于德定圃之子英和 ^①。恐其不愿，求上为主婚。德因驰赴阿公，求此养女为子妇。明日，上果召见，问及婚事。奏云：已与阿思哈有成议矣。乃已。其后定圃官礼部尚书，因祭天坛，天灯不起，革职，盖和珅之修怨也。（见《诗话》卷八第一二条）

总宪邵自昌之父也 ^①。（见《诗话》卷八第三二条）

春台一穷翰林 ^①，即任试差，不过得一二千金，遽买南妾一人，日日食鲜鱼活虾，瓦鸭火腿，绍兴酒，龙井茶，何以养之？余见汉军蒋攸铦，本籍宝坻，其先人因田文镜提拔 ^②，遂登仕版。由甲辰（1784）翰林起家，至总督。其家妇女缠足，饮食日用，悉仿南人。调任直隶，以原籍宝坻辞。内用尚书，例兼都统，以不识清文辞。此尤纵欲丧心者也。（见《诗话》卷八第三五条）

补山奔走和珅、福康安两家之门 ^①，遂至富贵。二人势败，仁宗御极，立即抄家革爵，逐出旗籍。一子贫无所归。（见《诗话》卷八第三六条）

大将军者，兆惠也。（见《诗话》卷八第三八条）

尹公诸子，庆三爷实为通才 ^①。其子文鹤充銮仪侍卫，贫极而亡。（见《诗话》卷八第四〇条）

永公官台湾道，甚贫。乾隆丙午（1786）林爽文之乱 ^①，因公伏法。时台湾府杨廷理以万金馈福康安 ^②，竟得逍遥事外。（见《诗话》卷八第六五条）

其后刺史见子才所选《子不语》，有《李香君荐卷》一段，彼此口角可笑。（见《诗话》卷八第七七条）

田文镜，宝坻人，世宗藩邸庄头也。（见《诗话》卷八第八五条）

南塘居士，桐城人 ^①。（见《诗话》卷八第九〇条）

归愚受知，皆因鄂中堂之《南邦黎献集》 ^①。（见《诗话》卷九第一七条）

所生子名维甸 ^①。（见《诗话》卷九第三一条）

傅文忠本不识字，何由知诗？子才《诗话》中之与鄂文端、傅文忠论交，皆借以吓骗江浙酸丁寒士，以自重声气耳。郑板桥、赵云松作文贱之 ^①。不足取也。（见《诗话》卷九第四〇条）

宣城梅生秋闱下第，以阮亭铭砚及成亲王《临争坐位论》一册 ^①，售二十金于余。余族人桂香东携以示王 ^②。王大惊，为跋于后，凡千余言。有云：“此册之妙，胜我十倍。使我再写十年，未必能及。乃仍假我名，惭不可忍。”香东来告，且云成王有留之意。遂因香东与之。此亦假名之奇遇也。（见《诗话》卷九第六六条）

板桥时文新奇，画并不佳，诗却在子才之上。惟好男风，是其劣迹。（见《诗话》卷九第七四条）

余记十一岁时，家君方任江宁藩司。一日，随业师黄望庭先生往隐仙庵上，吃桂花栗子。道士善弈，先生与对局。弈竟，同到随园。子才出迎，款待甚周。时年六十余，康健如少壮。面麻而长，微须已半白，身高五尺余。园中窗嵌玻璃，皆紫蓝各色。肴馔精雅，吃面四碗而散。乾隆辛亥（1791），余年二十岁，以三等侍卫乞假省家君于闽督任，再过随园。子才时往苏州。比到苏州相见，子才已七十六岁。向余索诗，答以不会作诗，深为惋惜。令伊女弟子作点心两盘，酱葱蒸鸭一盘，蛏干烂肉一盘为赠。余馈以四十金而别。比嘉庆己卯（1819），三过随园，则荒为茶肆矣。

邓之诚批云：己卯为二十四年，距子才之殁二十二年。（见《诗话》卷九第七八条）

余自落魄以来，落职远谪，沿途受恩者，如宜四制军、书六中堂、永六制军、广九中丞 ^①，皆念旧雨。至若保三中堂 ^②，则更若慈母之护惜婴儿，使万里生还，骨肉完聚，每一念及，望空拜叩不已。（见《诗话》卷九第一〇〇条）

乾隆五十六年，余饮于高庙，正值菊花盛开。据云：当年能月月见花。自亮一去世，止自八月至腊月有花，他月不能矣。（见《诗话》卷十第三条）

赵损之之子秉冲 ^①，官户部侍郎，在南书房多年。生二子：长赵荣，官编修；次赵林，捐知县。其后秉冲与荣相继殁，林得狂病，一贫如洗，四处依人，竟不知流落何所也。

又，秉冲有侄炳，官御史，巡视东城。城外某庙中，住旗人某甲父子，其子事父极孝。会夏日父病死，子告僧曰：我将入城领恩赏银，并向碓坊贷钱，以办丧事。又以天气炎热，停尸庙中，无人看守，遂于井旁浅土埋之。事为炳闻，竟以某甲活埋其父入奏，凌迟处死。炳旋升给事中。次年，典试福建归，甫入户，自批其颊，口称某甲索命，夜半而卒。（见《诗话》卷十第三三条）

承恩寺瓶儿辣菜极佳，萝卜鲞尤妙。（见《诗话》卷十第四七条）

鱼门人品重，较江、洪、汪、鲍诸商，有主仆之分。（见《诗话》卷十第七四条）

己未（1799），余同浦、钱两家兄弟共九人，自塞外归，至洛阳，盘桓五日。浦、钱两家，由开封回南，余兄弟渡孟津北归京师。时十月，惜非牡丹时耳。（见《诗话》卷十第九一条）

此等诗话，直是富贵人家作犬马耳。毕秋帆家本棉花巨商，以乾隆年中通榜，中举，由中书值军机处，继至大魁，皆于敏中等之力 ^①。（通榜之弊，至嘉庆中朱珪、汪廷珍主试始减 ^②。）毕太夫人诗既不佳，事无可记，选之何为？所以郑板桥、赵云松斥袁子才为斯文走狗，作记骂之，不谬也。（见《诗话》卷一一第一条）

毕秋帆高身长面，类山东人。最爱演剧，署中仆从官亲，即戏班脚色，而小旦尤多，皆其姬妾之戚也。秋帆为人却浑厚，善于应酬，风流则有之，功勋则不敢许也。其先世以棉花卖买起家，出于相国敏中门下。后又寄和相国珅门下，遂至督抚。和珅败后，抄家夺谥，一败涂地，后人亦无继起。子才称其诗比梅村 ^①，奉承太过，秋帆亦必不敢当。（见《诗话》卷一一第三条）

荆州水患，系乾隆己酉年（1789）事。秋帆《荆州述事》诗，不叙水患之由。其于梅调元之冤狱 ^①，未知若何也。（见《诗话》卷一一第四条）

胡云坡原不能诗。（见《诗话》卷一一第一三条）

法时帆系蒙古人，非满洲人。乾隆庚子（1780）进士。初名运昌，因用国书书之，与“云长”同，奉旨改今名。其人诗学甚佳，而人品却不佳。铁冶亭辑八旗人诗为《熙朝雅颂集》 ^①，使时帆董其事。其前半部，全是《白山诗选》，后半部则竟当作卖买做。凡我旗中人有势力者，其子孙为其祖父要求，或为改作，或为代作，皆得入选。竟有目不识丁，以及小儿女子，莫不滥厕其间。（见《诗话》卷一一第一五条）

鄂文端云：“学问阅历，皆能治世。惟从学问中来者细，从阅历中来者粗。”此语每每以之入奏。（见《诗话》卷一一第一七条）

余十二岁随家母到随园三次。饭后，见其太夫人，并其妾四人，皆不美。同声报怨“此处不好，四面无墙，闹鬼闹贼，人家又远。买食物皆不方便。鸱鸮豺狼，彻夜叫唤，不能安睡”云云。亦可笑也。（见《诗话》卷一一第三〇条）

吾亲友中如鄂二爷祥，乃祖乃父及其本身，皆司户部银库，家资百万，惟知养鹰养马，饮食嬉游，从不顾恤亲友。未及十年，产业一空。与余堂兄志书行为相似。志书年未五十，以贫死。有子六人，无所得食，惟作贼而已。（见《诗话》卷一二第六条）

己卯（1819），余过高邮，曾至文游台及秦家花园。（见《诗话》卷一二第二八条）

雅雨为人，目空一切，江南才薮，其许可者寥寥。尹制军深忌之 ^①。其后得祸，亦尹之力也。余尝在纪晓岚家见其全集 ^②，用笔灵动，学力极深。雅雨深鄙子才，故子才亦恨之。（见《诗话》卷一二第三六条）

总宪幼时，曾在西湖为僧。（见《诗话》卷一二第四一条）

春圃，名鉴。（见《诗话》卷一二第四九条）

己卯（1819），余询温州太守刘公，坐筵之风，已禁二十余年矣。

邓之诚批云：坐筵之风，今山西大同有之。予于大同属口泉镇，一日而闯三席。（见《诗话》卷一二第九三条）

李侍尧汉军人，前明最初迎降总兵李永芳之后 ^①，由骁骑校升至督抚。身不满五尺，勇敢有为，到处贪婪，犯斩罪者三次。以背疮发，终于闽督，年七十余。（见《诗话》卷一二第九六条）

两主试者：礼部侍郎邓钟岳，山东东昌人，辛丑状元；詹事府詹事叶一栋，江西新建人，丙辰进士。（见《诗话》卷一三第九条）

似村直不会作诗，较庆三爷有天渊之隔 ^①。（见《诗话》卷一三第三四条）

峨园，方正人，其子亶望 ^①，乃一纨袴，卒陷大祸。（见《诗话》卷一三第三九条）

凡石中有水者，皆谓之空青，余见之甚多。旧藏水晶空青，内有鱼形，为庆十爷持去，送皇八子仪亲王 ^①。庆十爷为尹文端公第十子。（见《诗话》卷一三第五〇条）

钱千秋，即苏班中所演钻狗洞者也。千秋为牧斋弟子。（见《诗话》卷一三第五一条）

三投酒者，即今蒙古所谓波尔打拉酥是也。初投者，谓之阿尔占。再投者，谓之廓尔占。三投者，谓之波尔打拉酥。其法以羊胎和高粱造者，今亦不易也。见喀尔喀王成哀札卜所进《元史源流》。

张尔田批云：塔剌孙，蒙古语，酒也。打拉酥即塔剌孙译音。波尔打拉酥，今《蒙古源流》无此语。（见《诗话》卷一三第五二条）

江鹤亭，名春，为扬州盐商，牌号“广达”。以上四次南巡报效，赏布政司衔。（见《诗话》卷一三第五五条）

茅名元铭，丹徒人，壬辰进士。（见《诗话》卷一三第六六条）

国初郑亲王平江南 ^①，携来女子以百计，皆福主宫人及教坊中人，非民间妇女也。（见《诗话》卷一三第七五条）

蒋二爷豆腐，余亦吃过。其中火腿杂物，不必言矣，而以油炸鬼炒者为最奇。（见《诗话》卷一三第七九条）

壬戌（1802），余得一砚，背有小字真书云：“好物坚留七百载，墨磨人去又磨来。”款署：“北宋砚，为香光宗伯所赠。崇祯壬申（1632）四月，权斋识。”（见《诗话》卷一四第八条）

公滋介休一任三十万，饱则远扬，何必再出？（见《诗话》卷一四第一四条）

冬友先生与余尝会于汴抚毕秋帆座上 ^①，面赤，身不高，须发全白，说言爽快。尝问余：“爱听戏否？”余答以：“爱听抚台班戏。”先生怫然曰：“这都听得俗极了。”秋帆随云：“我新排《长生殿》戏，中秋节接尔来听。”时余年十二岁，家君方官汴藩。（见《诗话》卷一四第三七条）

子才此语太觉荒唐，高诗如何驾新城而上？（见《诗话》卷一四第六一条）

庆四爷一生糊涂 ^①，惟“见人吃莲子有感”一语尚趣。（见《诗话》卷一四第六八条）

赵、蒋二人，胸襟学力，均不及王梦楼 ^①。而赵又不如蒋。（见《诗话》卷一四第七四条）

十四公子，名庆禧，庆保系十三公子。庆禧官至总兵，与余同岁。（见《诗话》卷一四第八六条）

蒙古风俗，每辰熬茶毕，将一勺出户，向东南奠之，跪诵经语一句，谓之哈拉哈乌敦，译言天门星也，即灵星。（见《诗话》卷一五第一七条）

京师鸡毛炕，专为乞丐而设，冬夜无火，以鸡毛围身，相倚而睡。鸡毛每筐值一二文，店钱则四文而已。（见《诗话》卷一五第三九条）

余闻高文良酸俗异常。（见《诗话》卷一五第六三条）

乾隆丙午（1786），台湾之役，赵云松在李侍郎幕，并未到台。（见《诗话》卷一五第七二条）

王大司农，名际华。（见《诗话》卷一五第七三条）

嘉庆初，厨子陈德乘上入宫，持刀直奔御轿前，亦大奇事。（见《诗话》卷一六第二条）

本朝入关，其迎降者，岂独芝麓一人？且当李自成破北京时，冯铨领班 ^①，已先叩降闯贼于武英殿矣。（见《诗话》卷一六第一〇条）

子未，山东德州人。（见《诗话》卷一六第二九条）

程中丞，河南上蔡县人，康熙辛丑（1721）探花。（见《诗话》卷一六第三二条）

朱考亭，名栻。（尗坎按：批语误，宋理学家朱熹，人称考亭先生。原文谓“注书与朱子不合”，可证。）（见《诗话》卷一六第三三条）

王午堂，名集，汉军正红旗人，并无世袭。且世职中，亦无“冠军”之官。午堂为人极酸俗。（见《诗话》卷一六第三八条）

余五弟先患肋下一疖，月余，奇渴，饮水数石，竟于十一月十五日卒。（见《诗话》卷一六第四二条）

按崇雨舲中丞 ^①，为其先人舒石舫撰墓志（非“墓志”，乃“行述”。载舒石舫《适斋居士集》。）有云：“偶患右肋。”又云：“于十一月十五日见背。”且石舫行五，与此吻合。然则此公即伍制军拉纳之子无疑。第不知其名为舒某也。（见《诗话》卷一六第四二条）

昆明湖活鱼活虾，较江南尤美。夜夜有人窃取，须五更往买，家中先一日预备鸡汁。余住班西苑，饱尝此味。湖旁有青龙桥，上有茶肆，今则不许闲人到矣。（见《诗话补遗》卷一第一〇条）

皇八子仪亲王正妃，即张氏所生女。（见《诗话补遗》卷一第一一条）

余五岁，随先大人任江宁盐道，先后八年。其后，先君在苏州、安庆署理藩臬，余日随老仆马五出游，金陵名胜，无处不到。（见《诗话补遗》卷一第一八条）

此盖盐商作俑。近日都中，惟内务府中人多效之。（见《诗话补遗》卷一第二二条）

望之中丞善气迎人 ^①，天真烂漫，谪伊犁四年，嘉庆登极召还。其第四子懿本间关随侍 ^②，人亦通脱。（见《诗话补遗》卷一第二三条）

箨石在京，有“钱老相公”之称。（见《诗话补遗》卷一第二四条）

唐，内务府人。人极无味，诗亦不好。（见《诗话补遗》卷一第三三条）

己卯（1819），余到芜湖，曾过胡氏如园，花竹稀疏，亭台亦不大。（见《诗话补遗》卷一第四〇条）

兰泉尝与觉罗吉庆往山东查办事件 ^①。其请训时，吉在前，王在后，此满汉召对旧例。上令王前吉后。时吉官阁学，年三十余，王年则六旬矣。上顾吉语王曰：“令他随尔一路学习。”及差旋，王使人馈吉金五万，曰：“收之可也，不必怕。”（见《诗话补遗》卷一第四五条）

童二树梅，见之多矣，一幅不过三两枝，无盘根大干、万朵槎丫者。（见《诗话补遗》卷一第五一条）

随园之先，故属吴姓。（见《诗话补遗》卷一第五六条）

乾隆间，有江西知县边学海者，其衙署之前，有民人设鲜果地摊，见官不起，吏役呵之不服。边自以理谕之，仍不服。边怒，立毙此民于杖下。巡抚海成大惊 ^①，具疏劾之。上官称赏，谓民之所服者官也，民不服官，将何为政？遂将边交军机处记名。未一年，擢道员。（见《诗话补遗》卷一第五九条）

康方伯，名基田，山西人，身材瘦长，连鬓须三缕，疏而长。先君官豫臬时，康为河北道，尝赠余宋版《四书》一部。（见《诗话补遗》卷一第六〇条）

时江甘二县，有“二图”之称，一鳌图、一懋图也。鳌图爱文，懋图爱钱，皆不洽舆情。至扬州太守恒豫，惟知作乐而已。（见《诗话补遗》卷一第六一条）

丁卯（1687），浙江正主考熊赐瓒，副主考刘迪 ^①，一湖北人，一四川人。（见《诗话补遗》卷一第六三条）

钱南园为御史时，好弹劾人，几为和珅治死。（见《诗话补遗》卷二第一七条）

尹文端公不爱钱，而善用人，实是好官。惟于上之南巡，有意迎合，伤耗三吴元气，此通人之一蔽。然非此尹，不得四督江南。（见《诗话补遗》卷二第五〇条）

晓岚父曾官太守 ^①。少年纨绔，无恶不作，尝考四等，为乃父所逐出。中年狡猾，为和珅文字走狗。所著《阅微草堂》诸种，大抵忏悔平生，惧有报应。（见《诗话补遗》卷二第五三条）

健磐一段丑事，何苦编入《诗话》？因忆常熟归方伯云 ^①：乃翁死日，有邻妇来吊，哭甚痛，举家愕然，询之，乃云：曾于尊人有奸。满座大笑，而方伯竟恬然。若非余亲耳所闻，绝不信也。方伯父为少宗伯 ^②。方伯由佐贰起家，为人憨直，以事戍伊犁。与同居伊犁者四载，后赦归。（见《诗话补遗》卷二第七三条）

余自嘉峪关外，至乌鲁木齐，见所属州县，皆清净无事：仓不贮粮，库不贮银，监狱无罪犯，真世外仙源也。若赵云松官镇安太守，日嫌其寂。及调广州太守，又日嫌其烦，则又存乎其人矣。（见《诗话补遗》卷三第一条）

《燕兰小谱》作于乾隆三四十年间。迨至五十五年，举行万寿，浙江盐务承办皇会，先大人命带三庆班入京。自此继来者，又有四喜、启秀、霓翠、和春、春台等班。各班小旦不下百人，大半见诸士夫歌咏。若春台班小旦陆健桥（苏州人）为广十二爷收尸一事 ^①，尤为难得。广名兴，官侍郎，与陆最昵。侍郎遭事弃市，亲族中无敢收其尸者。（见《诗话补遗》卷三第二条）

黄文襄，名廷桂。图敏，系内务府人，乾隆壬辰（1772）进士，尝充己酉（1789）科顺天乡试副主考。（见《诗话补遗》卷三第五条）

山舟书法在董、米之间 ^①。乾隆癸丑（1793），余奉父命送山舟信物，山舟以手书楹帖、直幅各一为报。（见《诗话补遗》卷三第二〇条）

乾隆丙午（1786），余在福州，画师姚根云赠砚一方，刻七绝一首，云：“绣出端州石一方，纤纤玉指耐春凉。摩娑细腻玲珑处，多谢吴门顾二娘。”余所藏制砚，尚有六方，其托名顾制者，有二十一方。（见《诗话补遗》卷三第三四条）

阿林保亦和琳之流，不通之至。一群狗吠，辱没原唱多矣。（见《诗话补遗》卷三第三七条）

尹文端少年封疆 ^①，以官为家，清廉自爱，除诗书以外，别无嗜好。结亲皇子，以致应酬浩大，身后萧条。公子十人，所分家产无几。其中最贵者为庆树斋 ^②，历任都统将军，均在口外。及任军机大臣兼兵部尚书，依然不事生产。庆十爷与余同充銮仪卫之职，家无应门之仆。常因衣冠不周，不能当差。其他公子皆可知矣。不二十年，式微已甚，睹之凄然。（见《诗话补遗》卷四第八条）

香林，名瀚，汉军正蓝旗人，原任河帅李宏之子。其子李亨特，嘉庆间亦任河帅。香林是爱作诗而不通者。愈是不通之人，愈爱作诗，奇极。

邓之诚批云：前云名奉翰，此云名瀚。前云其尊人名洪，此云李宏之子。此云其子李亨特，后又云亨特李轮之子。（见《诗话补遗》卷四第一五条）

秦汉印如何能动辄百方？其赝可知。乾隆三四十年，纯皇帝（原按：即乾隆弘历，又称纯庙、高宗。）搜罗骨董太甚，假者极多，后始稍稍鉴别。（见《诗话补遗》卷四第三七条）

“铜鼓金川自古多，也当军乐也当锅。偶承瀑布疑兵响，吓倒蛮兵退太阿。”此诗载王阳明《征南日记》，余从阿广廷中堂处借阅 ^①，世间孤本也。（见《诗话补遗》卷四第三八条）

陈大用，甘肃宁夏人。其祖陈孚，乃叛臣王辅臣旧将，以投诚封子爵。孚死，大用袭封。大用为人极酸俗。（见《诗话补遗》卷四第四二条）

一部《诗话》，助刻资者，岂但毕秋帆、孙耜田二人？有替人求入选者，或十金或三五金不等，虽门生寒士，亦不免有饮食细微之敬。皇皇巨帙，可择而存者，十不及一，然子才已致富矣。（见《诗话补遗》卷四第五六条）

京师并不知有“十家香”之名。（见《诗话补遗》卷四第五八条）

朱子颍云 ^①：“一水涨喧人语外，万山青到马蹄前。”直从此诗作贼，且伤事主。而王梦楼、纪晓岚因运使而兼门生 ^②，遂以为奇创。（见《诗话补遗》卷四第六一条）

蒋三与余同岁，腰肢细软，眉目如画，有《咏花》云：“蝶蜂不解花香色，徒采花心为自甘。”余戏云：“蜂来不采闲花草，多在三春桃李场。”（见《诗话补遗》卷四第六三条）

高丽书贾来京，凡遇厂肆新出诗文小说，无不购归，不论美恶，本无名动外国之足言。即琉球、安南国人，来购书者，无不如是。随园之诗，或尚指名购取，至云以重价购刘霞裳诗不得，怏怏而去，则真臆说也。（见《诗话补遗》卷四第六八条）

生平最怕受虚名而有实害，名曰作官，而毫无名利。如侍卫等官皆是。名曰赴席，而万难下咽。名曰看花，而怪状欲呕。名曰听戏，而二簧高腔，喧聒不入耳。欲留不可，欲去不能。每每归来，病倒数日或半月，胸次犹作恶也。余有咏高腔诗云：“脸涨筋红唱未全，后场锣鼓闹喧天。主人倾耳摇头赞，今日来听戏有缘。”“小旦俱过强仕年，鬑鬑黑影满腮边。依然打扮行筵畔，膻气通身敬鼻烟。”又《赴妓席》云：“作意浓妆敬酒杯，教人眼见已心灰。鲰生岂但心无妓，只恨嬲人走不开。”（见《诗话补遗》卷五第六条）

魁林系孝贤纯皇后之侄，忠勇公傅恒从子。（见《诗话补遗》卷五第一二条）

施铁如官四川知府，因公遣戍，其寓所曰“醒园池馆”，颇雅。（见《诗话补遗》卷五第二一条）

揆叙者，明珠之子也。（见《诗话补遗》卷五第二二条）

陈方伯，名奉兹 ^①，江西进士，陈鹏即方伯之侄。子才以鹏为武昌人，盖讳之也。（见《诗话补遗》卷五第二四条）

谢山，名梦麟。（见《诗话补遗》卷五第二八条）

曹剑亭，名锡宝。（见《诗话补遗》卷五第三六条）

明太守者，明保也。（见《诗话补遗》卷五第四三条）

明保系和珅继母之堂弟，原系漕督嘉谟之子，满洲正红旗人。善于谋利，江南及口外，皆有其买卖。在杭州太守任内，养美姬十数人，专为应酬权贵之用。与张朝缙、蒋赐棨同 ^①。然为人却通脱风雅，以事落职家居，园亭歌舞，无一不精绝。所蓄苏州戏班名“迎福”，殁后数年，今亦一败涂地矣。（见《诗话补遗》卷五第四四条）

京师西四牌楼北，有元时护国隆善寺。寺后有二碑，一为危素所书，一为赵孟頫所书 ^①，精妙无比。嘉庆间，陈望之中丞来京 ^②，约余往访，叹赏不置。余为托理藩部景公拓印数本，会中丞病归，不果。（见《诗话补遗》卷五第五九条）

吕光禄河南新安人，宋吕文穆公之裔 ^①。（见《诗话补遗》卷五第六七条）

定圃系补亭从堂弟，即英和之父，内务府人，姓石，亦一糊涂人也。乾隆五十四年冬，祀天坛，坛内天灯，用数十人扯之不起。草草祀毕，上方出坛门，四人扯之起矣。定圃时官礼部尚书，因此革职，郁郁而死。（见《诗话补遗》卷五第六九条）

瑶华道人，名弘旿，字恕斋，圣祖第二十四子诚亲王之次子。有儒雅之风，惜其为人，品不甚高。人言藉藉，晚年尤甚，事为高宗所闻，罢职闲居。其所作画，颇学石田 ^①，然亦无甚足取。诗则较礼、豫两王为佳 ^②。其兄弘 ，下流无比。以瑶华视之，又胜十倍矣。（见《诗话补遗》卷五第七五条）

鉴堂，满洲正黄旗人，巡抚常钧之子。累官至宁绍台道，和珅门下。（见《诗话补遗》卷六第二条）

云林父子皆善篆隶。（见《诗话补遗》卷六第五条）

孝廉名嵩龄，少时貌极美。（见《诗话补遗》卷六第一二条）

孙相国并未领兵赴台湾，当是安南之误。安南之役，黎维祁曾领兵过江讨阮光平 ^①。（《诗话补遗》卷六第三一条）

刘崇如名墉，有“刘驼子”之名。承其尊人文正公之后 ^①，亦思勉为君子。而心地不纯，遂成为假道学。和珅秉政，刘亦委身门下。和珅事败，又从而排挤之，真小人之尤也。其官江宁太守日，屡屡欲逐子才，赖尹文端之力而止。然其中诋毁子才，已不遗余力。（见《诗话补遗》卷六第三五条）

船山为四川藩司林儁之婿 ^①，貌不见美，惟诗才超隽，近今所无。林儁即福康安之世仆也 ^②。（见《诗话补遗》卷六第四四条）

时帆诗才，为近来旗人中第一。尝以京察引见 ^①，高宗恶其沾染汉人习气，不记名。（见《诗话补遗》卷六第四六条）

希斋，名和琳，和珅之弟也。和珅聪明绝顶，口才便利，而目空天下，不受丝毫笼络。虽以子才之通天神狐，不在眼下。和琳则谦谦自持，沽名钓誉，较乃兄及福康安为强。然和珅虽是小人，却有本领。福康安则膏粱纨绔，一无所用之童呆。所作诗文，皆孙士毅代笔，福康安并不多识字也。福康安为法和尚后身。法和尚者，乾隆初年恶僧也，以地窖藏妓女，交通贵家眷属，为提督阿里衮奏请斩决 ^①。伏法之日，福康安之母，白昼见一和尚入内，遂生福康安。（见《诗话补遗》卷六第四七条）

迁安县属广平府，文风尚好，宋时李若水即其县人 ^①。（见《诗话补遗》卷七第七条）

贤村入都，不久卒。（见《诗话补遗》卷七第八条）

鱼门胸怀洒落，有孟尝、信陵之风 ^①，好学而不迂，好友而不乱，与余家有世谊，余自幼见之。（见《诗话补遗》卷七第九条）

稚威古文甚佳。此诗及序，皆非其至者。（见《诗话补遗》卷七第一三条）

一部《诗话》，将福康安、孙士毅、和琳、惠龄诸人，说来说去，多至十次八次，真可谓俗，真可谓频。福康安死，封郡王。其子德麟，袭封贝勒，吃食鸦片，日在南城娼家住宿。白昼贪睡，屡误差使。睿庙命内侍在乾清门外 ^①，痛打八十对头板，逐出内庭，终于淫荡而死。其子庆敏，袭封贝子，依然游荡，吃食鸦片，奉旨革去职任。此皆福康安至淫极恶，作孽太重，流毒子孙，可以戒矣！（见《诗话补遗》卷七第一七条）

魁伦后在四川丧师，为将军勒保奏请伏法 ^①，子孙穷困无比。（见《诗话补遗》卷七第一八条）

嘉庆四年，余兄弟四人赦归，时遣戍已四载，母子夫妻，相见悲喜，余年二十八岁。（见《诗话补遗》卷七第二〇条）

李晓园，名亨特，即李翰之子，与余为至戚。字且不多识，何有于诗？此亦由贿嘱而来者。可笑！（见《诗话补遗》卷七第二三条）

邢太守陕西人，人颇风雅，在嘉兴任内，以重价购苏州妓为妾，宠爱异常。太守死于任所，仅遗嫡子，方九岁，同官谋归太守骨于秦中，而遣其妾。其妾乃麻衣见客，泣诉平生，谓主人待我厚，我虽出身微贱，颇识大义。诸君能容我抚孤，则生，不容则死。闻者动容。后闻其携公子西归，延师课读。而自构一楼以居，终其身未下楼也。（见《诗话补遗》卷七第二六条）

厚庵，大兴籍，开设银号，都中呼为“邵行”。其公子邵自昌 ^①，由进士官至兵部尚书。葆祺，盖其少子。（见《诗话补遗》卷七第二七条）

高丽贡使，一岁两次到京，新旧书画，捆载回国，并不问为谁何之作也。余在厂肆，曾开字画店，故知之甚深。若谓指名购袁、刘之诗，则欺世语。（见《诗话补遗》卷七第三四条）

制军误听边将之言，轻视缅人，欲建奇功，遂至激变。领兵将帅，又不知地理，深入重地，天雨不止，人马日在泥潦中，运粮以牛，牛皆饿死，遂至全军覆没。傅忠勇公二次出师，亦不能获胜，遂草草讲和了事。山斋在缅甸二十年，已尚公主，于乾隆五十九年归国，行抵云南省城，无疾而死。其子鹤圃从狱中出，赏给侍卫，未几亦卒。（见《诗话补遗》卷七第三七条）

余家青衣谢荣，江西人，沈祥官，江苏人，皆貌美能诗。（见《诗话补遗》卷七第四八条）

郑恒为河南荥阳人，崔莺莺为直隶深州人。恒官至两部尚书，与夫人崔氏合葬于荥阳。余表兄钟庆为荥阳令，曾将其墓志拓寄。（见《诗话补遗》卷七第五四条）

沧来，汉军厢红旗人，于文清（邓之诚于此下批云：襄勤 ^①）之后。由举人官知县，人甚和霭，诗则平平。（见《诗话补遗》卷八第一条）

程元章，河南人。（见《诗话补遗》卷八第二条）

鄂西林诗学家传。公子鄂容安，字修如。鄂容安之弟十二公子鄂溥，诗尤佳，以耳聋终于笔帖式。虽有世袭三等伯，而子弟皆穷酸傲慢，鄂氏遂式微矣。（见《诗话补遗》卷八第八条）

子才于生平受恩知己，念念不忘，故其惓惓于金震方中丞，溢于言表；即于其房师邓逊斋亦然 ^①，此是子才性情厚处。（见《诗话补遗》卷八第一四条）

檀樽主人，名昭梿 ^①，字汲修。（见《诗话补遗》卷八第三三条）

鄂公留子才饭，断无之事。乾隆二年以后，上令鄂公专在御园静养，日赐人参三钱，除计划大事外，从不与外人交结。虽内外大臣，且不能一面，子才一外用知县，何从留饭？更何从有此深谈？造言欺人，一何可笑！（见《诗话补遗》卷八第三五条）

继昌后官藩司，其父名阳安。（见《诗话补遗》卷八第三八条）

史文靖公名贻直，以附年羹尧党门下见用 ^①。年败，而史不入党祸，亦才人也。（见《诗话补遗》卷八第四四条）

吴贻咏为礼王府书记 ^①，礼王之与子才订交，吴为撮合。（见《诗话补遗》卷八第六〇条）

思元主人名裕兴，为人忠厚，不免童呆气。爱习拳勇，酒量极宏，其与客饮，辄夜以继日，醉后往往咬人，尤为奇绝。后与瑶华、汲修，皆以事革为庶人。（见《诗话补遗》卷九第一条）

檀樽主人御下残忍，殆无人理。（见《诗话补遗》卷九第三条）

松园是如皋人，子才以为同乡，可笑。张短而多髯，绰号“张三毛”，专为达官置办姬妾，和珅妾蕊香，即张托刘二秃所进。刘二秃名全儿，是和珅未贵时旧仆。后和珅子丰绅殷德尚十公主为驸马 ^①，刘二秃为管家，三品翎顶 ^②，与和珅门下马八，皆声势赫弈。（见《诗话补遗》卷九第七条）

叶姬曾送至福康安家。福康安云：“色并不佳，我误听人言矣。”（见《诗话补遗》卷九第七条）

留保，满洲厢黄旗人。（见《诗话补遗》卷九第一〇条）

和希斋大司空和珅，是满洲正红旗人，钮古鲁氏。此氏以厢黄旗爱都巴图鲁开国元勋为大族。其正红、厢红两旗之钮古鲁氏，皆小户不同宗者也。和珅起自寒微，其家虽有轻车都尉世职，其父长保 ^①，曾为福建副都统，累世武秩，皆无蓄产。和珅袭职后，充当上虞备用处侍卫。家贫而貌美，性淫，为同人所不齿。侍卫例有帮御轿左捍之差。一日，纯皇帝因官事，自诵《论语》云：“虎兕出于柙，龟玉毁于椟中，是谁之过欤？”问之随从大臣，皆不能对。和珅率尔而奏曰：“典守者不得辞其责。”上大悦，立挑入御前侍卫。此乾隆四十三年事也。未半载，即用为御前大臣、户部侍郎、九门提督。五年之内，赐伯爵，官至大学士，掌翰林院。其子丰绅殷德，且尚主矣。其声势之大，虽福康安不能过也 ^②。睿皇柄政五日，而和珅赐死，家产籍没，子孙绝嗣，一败涂地。和珅为人，身材停妥，粉面朱唇，声音诡亮，不矜威仪，喜诙谐，内外如一，无一毫妆模作样之处。其侍上左右，记性极好，应对如流，虽在天威咫尺之前，而举止自在，上视之亦如婴儿，不甚拘束之也。福康安则身材细长，白面微麻，心术较和珅为稍纯，而才具远逊。十八岁即为川督，天下总督除直隶、两江外，皆作遍。福康安为人，穷奢极欲，挥金如土，以冰糖和灰堆假山，以白蜡和灰涂院墙，以白绫缎裱糊墙壁。其出兵也，私带侍女，皆为男妆。每日所食，用银至二百。每站所赏轿夫银至二千。生民涂炭。七省教匪之乱，皆福康安酿成。（见《诗话补遗》卷九第二四条）

此伶貌极佳，而毫无温柔静雅之态。（见《诗话补遗》卷九第三三条）

刘云房名权之，湖南人，官至大学士。（见《诗话补遗》卷九第四三条）

子才壮年所交者，止尹文端一人。其余如奇丽川、孙补山 ^①，则相交皆在六七十岁后，不能十分得力。若福敬斋、和希斋 ^②，则更后之后者。不及半年，福、和均死军中。若早十年，子才自有无限好机会也。福康安之结交子才，是孙补山为作走狗，和琳则黄小松为作走狗 ^③。哭福康安诗，无味应酬。一生骄奢淫佚，无才无能，七省教匪之乱，荼毒天下二十余年，可恨极矣。幸而早死，不然，亦与和珅之获罪无异。福之历任总督，俾昼作夜，每日四鼓，同道及文武各员上院禀见，候至下午，则巡捕传语云：“中堂分付，各官皆散，明日再见。”于是始上巡抚衙门。其州县等官，自巡抚衙门散后，尚须以次谒见藩、臬、道、府，则已燃烛起更矣。以此为恒，有经月不得见中堂一面者。（见《诗话补遗》卷一〇第一九条）

礼、豫两王 ^①，学问不及瑶华 ^②，而好名与之同。瑶华品行不端，所以终不免于祸。礼邸记性极好，好昆腔，革任后，迁居西直门大街路北，所有使役男女，皆苏州人。日日出南城，非戏馆，即戏班下处。终于宗人府主事。脑后生一疮，甫四月而卒。为人却无奸诈取巧恶习，但一味纨绔，其最取祸，则坐“使骄且吝”四字耳。礼邸与余颇契，年四十一而革任，五十四而卒，可惜也。天下之事，过犹不及。礼王失于驭下过严，豫王失于驭下过宽。然礼王亦并未治死家奴也，不过凌辱稍甚，遂革王爵。豫王则因家人私藏逆匪，毫无知觉，亦遂革王爵。豫王比之礼王，忠厚和平，亦无骄吝之气，惟性喜酒，酒后咬人，纨绔奇事。（见《诗话补遗》卷一〇第三〇条）

芸台极好名，名山宝刹，到处立碑。及铸钟鼎之属，以留姓氏。又爱搜罗古钱。（见《诗话补遗》卷一〇第三三条）

此江宁驻防也。（见《诗话补遗》卷一〇第四〇条）

石公名启樽。（见《诗话补遗》卷一〇第四五条）

冒广生批本《随园诗话》跋

往年见满洲某侍郎家有《批本随园诗话》一部，不知出何人手。其第十六卷后，有跋语。引崇雨舲恩为其父所作墓志，证为伍拉纳之子 ^①，但不知为舒某云云。余按伍拉纳官闽督，以事伏法，诸子照王亶望例 ^②，悉戍伊犁。（伍拉纳及王亶望之狱，余别有记）今批语中，言其父曾为闽督，又屡言其在伊犁，又言己未十月，与浦、钱两家兄弟，自塞外归。浦、钱兄弟，即浦霖、钱受椿之子 ^③，与伍拉纳同案获罪，则其为伍拉纳之子，当可信。伍诛在乾隆六十年十月。和珅方当国，与伍拉纳为戚畹。当槛解入京时，故缓其行，以解上怒。上计不至，则命乾清门侍卫某，飞骑召入，于丰泽园庭讯。伏法之日，天气和暖，人以为刑中云。今批语中于和珅乃多丑词，不可解。其人笔下亦不甚通顺，且满纸别字。以其所书多遗闻轶事，为删润之，入吾《草间记》。疚斋冒广生。

邓之诚批云：明明行述，而曰墓志，子有志其父之理乎？

又云：按伍拉纳子舒石舫所著《适斋居士集》，称其兄梦亭、沁香，又称沁香为仲山。此批不知出梦亭抑沁香也？唯行述有云：生妣索佳氏，以伯父仲山公官侍卫班领，诰封太恭人。批中自言为三等侍卫，或者即为仲山，亦未可知。

又云：一经删润，便失真矣！冒失可哂。

冒广生《草间记》（伍拉纳之狱）

自林爽文倡乱以后 ^①，福建沿海地方，盗匪肆行出没，甚至省会五虎门外，即有盗船停泊。又漳、泉两郡，叠经水患，饥民与盗贼勾结，四出抢劫。于是福州将军魁伦，奏参总督伍拉纳、巡抚浦霖等办理不善。又伍拉纳素性躁急，加以臬司钱受椿迎合怂恿，闽省吏治亦极废弛。（《啸亭杂录》曰：“伍拉纳贪酷用事，至倒悬县令以索贿。”又曰：“魁伦喜声伎，常夜宿狭巷，为伍拉纳所觉。乃抗疏劾伍。”《庸闲斋笔记》曰：“福州某将军与总督伍公、巡抚浦公以事相忤，署方伯钱公则以争一优人有隙。”）时伍拉纳方以事渡台，奉旨将伍拉纳等悉行革职，以长麟署总督 ^②，以魁伦兼署巡抚，审办此案，而狱成矣。周经者，福建藩司之库吏也。伍拉纳任藩司时，令其兼充买办。及升总督，又令其承修衙署。周经在外开设银号，并开盐店当铺，常有领出倾销之项。利之所在，地方大吏，亦不能无分肥染指。周经又恣意挥霍，亏空库银八万五千余金。藩司伊辄布以其为总督私人，且平日亦有往来，遂于卸任时，将办赈余项，代为弥补。又福建盐务，尚有凑送经费一款。自乾隆四十四年起，历任总督收受银二万两至五万两不等。伍拉纳在总督任内，共收过银十五万两。巡抚浦霖亦曾于五十七年索银二万两。均系按行摊派。周经既开盐店，一切均其过付。

又漳州府属民人薛、林二姓械斗，伤毙林茁等一案。臬司钱受椿以所获解省之犯，并非正凶，勒索漳州府知府全士潮朝珠呢羽绣料等物，及长泰县知县顾掞金叶三十两。抽详销案，展转稽延，拖毙十命。查抄浦霖原籍家产，有见存及埋藏银二十八万四千三百余两，金七百余两，房屋地契，共值银六万余两。其余朝珠玉器衣服，尚不在此数。查抄伍拉纳京中家产内，如意一项，多至一百余柄。上亲加廷鞠。《啸亭杂录》曰：“伍故某近臣戚畹。”又曰：“伍槛解入京时，和相故缓其行，以解上怒。上计日不至，立命乾清门某侍卫飞骑召入，于丰泽园庭讯。伍拉纳、浦霖俱供认不讳。于是伍拉纳、浦霖俱著处斩。臬司钱受椿，交长麟亲讯，刑夹二次，责四十板，再传集在省官员，监同正法。周经一犯，亦著于该处正法。藩司伊辄布虽经身故，诸子与伍拉纳、浦霖、钱受椿之子，均照王亶望例，悉遣戍伊犁。而曾经收受盐规之前任总督富勒浑、雅德 ^①，均发遣。并将审明闽省亏空一千两以上各员，以次递减。”《庸闲斋笔记》曰：“州县拟斩决者十七人……部覆未到，十七人发闽、侯二县监禁。……有某令年六十余，向闽县令吉君泰恳曰：‘我止一孙，今夜拟回寓一视。’吉许之。明日，部文至，吉君监斩，急使人至某寓，还报，已一早出门。吉大窘，押十六人赴辕，拟自请逸囚罪。时苦雨，比至，某持伞著屐，已候于门，曰：‘我中途闻部文已到，再回署，则路迂。故径来就死耳。’吉不觉哭失声。十七人死后，吉痛哭呕血，遂引疾归。”

当此狱之急也，长麟实欲稍存回护，化大为小。既而上持之益急，以长麟为负委任，革长麟职，籍其家，无余财。乃命军机大臣酌拟发还，赏长麟以副都统职衔，自备资斧，前往叶尔羌办事。（《啸亭杂录》曰：“牧庵相国抚晋时，和相觊觎上公之爵，乃因市人董二诬告逆匪王伦潜匿晋省某家。和相因公陛见，握手曰：‘无论其为真伪，务坐为逆党，吾与公皆得上赏矣。’公慨然曰：‘吾发垂白，奈何灭人九族，以媚权相？’因坐董二以诬告。后因闽事牵连，谪戍西域，盖报复也。”）而予告在籍大学士蔡新 ^①，亦以于地方大吏贪黩情事，默不以闻，降旨申饬。此乾隆六十年事。

梁恭辰《池上草堂笔记》（邓之诚节录）

“亏空案发，自督抚至州县，无不获咎，自京拣发道府十六员到闽补用。”同书又云：“州县伏法者二十余人，藩司以惊怖死，臬司以冤杀七命，为人举发，时甫擢陕藩，已起行，复奉部文追回正法，道府俱褫职。总督伍拉纳、巡抚浦霖，并逮问入京。纯庙震怒 ^①，廷讯日，施大刑。越日，押赴市曹。时伍两目眈眈，犹能左右视。浦左腿已夹断，横卧车中，奄奄一息矣。当日，总理清查局者为田方伯凤仪 ^②，天性峻刻，勾稽出入，皆就现亏为断。又以迫促了事，就中应划应抵者，皆未及详慎分清。撤局后，总计库款，乃浮出数十万金，而死者不复生矣。又有古田令塔伦岱者，由满洲孝廉出身，官声本好，亏空皆有款可抵，当时未及查出，遂拟绞决，人尤冤之。方伯旋以丁艰归，得心疾，郁郁以死。”又云：“亏空之案，发于福州将军魁伦。司章奏者，为吾郡林樾亭先生 ^③。时闽省吏治极敝，仓库皆空，魁伦镇闽日久，尽知其详。而先生文笔既雄，敷陈详尽，奏入，大动上听，立授魁伦为闽督，使穷治其事，遂成大狱。”又云：“浦为湖南巡抚，以盐务陋规，附会成狱，褫钱南园职 ^④。钱卒于京邸，殡南旋，路过柴市，正值浦押赴市曹伏法。灵舆与囚车相摩击而过。”

张尔田批本《随园诗话》跋

有清三百年廉隅风纪，至乾隆中叶极盛而弛。高宗暮年，大狱屡兴，果于杀戮，而贪婪结纳之风，终不可止。此书所载，一语一言，偶尔涉笔，而上自天潢，下至士夫，庸琐无耻，宛然如绘，虽负盛名者不免，可以观见乾隆一朝风会。批者本罪孥，亦其中之一流，耳濡目染，故能言之凿凿。虽尖薄之笔，有伤忠厚，要未始非实录也。文如居士出以见示，感慨书之。

又曰：袁子才本无行文人，《随园诗话》亦非上品书，此批穷形尽相，可称三绝。

《稿本随园诗话》未载刻本诸条

说明：以下44条，皆据浙江古籍出版社2023年6月影印天津图书馆藏原稿残本迻录，并在括号内标明页码。凡语句被刻本选用者，一概不取。

1.吴下人多奉何义门先生如山斗 ^①，其门下士薄士琨抱持其师批点书，以为秘本。予在京师时，年甫二十，意颇不以为然。薄大怒，以为少年无知。予亦不与校，已而见余批点《文选》、唐诗，乃叹曰：“足下再来人也。”出所收藏秘本，与予同者十之七。（页5）

2.常熟令许钢芝田，与余戊午科同出邓逊斋先生门下 ^①，为人醇厚，有古人风。过随园，见赠四律，予糊壁间，为梅雨所坏。将向芝田访其旧稿，而君亡矣，仅记二句云：“千寻高岭梅如雪，下有鸿儒正注经。”（页9）

3.奉天李烔，字再来，与许为儿女姻亲，亦出邓公门下，虽官武职，督漕运，而颇好吟咏。其《游燕子矶》五律八首，为一生之冠。其佳句云：“僧闲孤鹤立，云静一峰尊。月上亭添影，舟移水作声。”（页9）

4.余十二岁，赴童子试，钱塘令为秦公讳玠者，以神童目之。面试为文，见二公子，约八九岁也。后四十年，长公子名廷堃 ^①，字复山者，来宰当涂。有人诵其《登陶渊明楼》句云：“江潮暗涌钟声去，山翠低含塔影浮。”《过易水》云：“行人此日愁衣白，秋水长年怨主丹。”（页10）

5.乾隆元年，予词科报罢后，李玉洲先生招为车笠之会 ^①。共十三人，最长者为曹君洛禋 ^②，字麟书，年已五十余矣。次沈椒园、张少仪、李宁人三观察，最少者张君秉政也 ^③。后三十年，诸君零落殆尽。忽曹君来班荆话旧，方知为梅文穆公以耆士荐 ^④，钦赐进士，官至学士。虽九十而聪强如初，真异人哉。同至普德寺访秋，有“凉蝉声渐倦，老桧色全苍”之句。授余服何首乌方。余懒于养生，尚未试也。曹自言少时与鲁亮侪观察交好 ^⑤，能舞剑夺弰，所谓陈元龙“湖海之士，豪气未除”者。（页12—13）

6.周舍人青原有《秋虫》一联云 ^①：“宵灯稚子相寻惯，孤馆愁人不寐多。”予甚爱之。（页21—22）

7.二十年前，余山居无事，好烹茗设饭，请朱草衣来诵佳句 ^①。今草衣亡矣，继起者，陈古渔、周蓉衣二人耳 ^②。陈来诵高路青《书感》云：“花当极盛愁风雨，诗到干名失性情。”“世事难凭原幻境，人生易散是欢场。”韩泗芳《感怀》云 ^③：“交到郑庄方是侠，遇非智伯不酬恩。”周诵鲁星村《春日偶成》云 ^④：“花怯晓寒思就日，柳牵春梦欲依人。”《病暑》云：“官舍松筠闲似我，炎天几席热于人。”（页23）

8.丙戌（1826）三月，余过扬州访汪可舟 ^①，适其行李在门，将楚行矣。过后，汪寄诗云：“正拟寻君游白门，不图临发枉高轩。春风面慰经年别，夜雨心违片刻言。未及短篷留信宿，犹胜中路错黄昏。如云聚散寻常事，独欠灯前酒一尊。”（页25）

9.有新进少年，忽据要路，炙手可热。旧时勋贵，意不能平，题园中桃树云：“不信小桃春雨足，居然红压满园花。”（页26）

10.江宁吴抱雪就幕南昌，请乩仙。有降坛者书词一阕，且云：“余南唐贵嫔卫氏，名华，金陵人也。与吴君同乡，故降神于此。三十年后，当仍于吾乡相见”云云。此雍正甲辰（1724）秋事也。乾隆癸酉（1753）春，吴营葬于江宁红土山，掘地得古墓，见一石碣，上书“皇唐贵嫔卫氏之墓”。吴大骇，亟具牲酒拜而掩之。其词云：“一丘黄土，埋没了、多少英雄豪杰。何况海棠春雨后，零落胭脂红湿。玉匣霜寒，珠襦月冷，有泪如何泣。清猿啼夜，犹似听鸾声咽。”（页26—27）

11.赠县令，至俗也。而俞秀才瀜见赠七律前四句云：“江南地好驻行旌，歌答菜芜满石城。谁道楼前多鼓响，只闻花外有琴声。”祝寿亦俗题也。而陈生熙祝家慈八十云 ^①：“不扶鸠杖身原健，久住桃源老自忘。想见膝前人戏采，宫袍已叠又开箱。”皆可诵。（页34）

12.扬州江宾谷显与其弟蔗畦 ^①，同有诗名，而最友爱。余喜其《初秋与九弟夜坐》云：“宵中更警严城柝，暑退人亲小室灯。”又《对月有怀》云：“相望何止三间屋，不寐还同一线天。”（页36）

13.德定圃尚书之弟 ^①，名隆，字子风者，作宰江西，风流俊逸。入都之便，特泊舟上河，过随园一宿才去，见赠云：“神仙中人不易见，神交数载艰谋面。都下争传赋落花，新诗写偏白团扇。”“昔君曾向蓬莱游，风涛浩渺登瀛州。禁中才子无双誉，天上仙人第一流。”“雄文班马争先后，丽词庾鲍堪为偶。无端夺去凤皇池，翩然作宰风尘走。”“人道先生无不宜，儒林循吏俱称奇。河阳几处栽花后，彭泽归来种柳时。”“花开柳绿君方住，春晖好咏南陔句。买宅金陵桃叶旁，板舆竹处含饴顾。”“灵萱孝笋阶前植，名园卜筑随胸臆。却从尘市辟桃源，江湖满地渔人识。”“闭门却扫常著书，方袍朱履神肃疏。台城烟月容高卧，板渚烟花惬遂初。”“翳予早岁读君（页37—38）作 ^②，文章矫若云中鹤。两到江南不见君，夙怀饥渴将谁托？”“北风吹我江上寒，白门晴雪访袁安。相逢一笑如相识，握手须眉仔细看。”“谈谐兴剧斜阳暮，匆匆又向西江去。他日相思若忆侬，匡庐以外云深处。”（页35）

14.安南国探花阮辉 奉其国王之命，来朝京师，过岳阳楼，有句云：“雾借山光吞去鸟，客从镜上数归渔。”又纳楼夷民李鸐龄为太守王梦楼送行 ^①，云：“玉堂老凤留衣钵，沧海长虹卷钓丝。”皆可谓夷中有人也。王答赠云：“殊方那易逢佳士，识面无如是别时。”（页41）

15.顾宁人先生读书未见郑夹漈，交友不交毛西河 ^①。自是此老一生缺事。（页49）

16.《汉书》：夏侯建笑夏侯胜所学疏阔，而胜亦讥其烦碎 ^①。又曰：贾山涉猎，不为纯儒 ^②。此即后世词章家、考据（两）家鸿沟所由判也。（页49）

17.诗人最重饮食，迎周公而曰：“边豆有践 ^①。”恶凡伯而曰 ^②：“彼疏斯稗。”又曰：“彼君子兮，噬肯适我。中心好之，盍饮食之。”又曰：“民之失德，干糇以愆 ^③。”孟子贱饮食之人，毋乃失诗人之旨乎？（页50）

18.古乐府：“摛门不安横 ^①，无复相关意。”疑“横”即今之门撑。（页50）

19.《皇览·冢墓记》：汉明帝时，符节郎宋元请发秦昭王、吕不韦冢 ^①，以求遗书。王伯厚笑其以诗书作贼 ^②。然《陈书·始兴王伯茂传》：兵发晋郗昙冢，大得右军遗书。然则宋计果行，则所得古书，亦或不少。（页50—51）

20.曹操杀孔融，而其子丕爱融文，以金币求之。蔡京禁苏轼文，而其子絛专好苏文 ^①，以至落职。（页51）

21.王粲《从军诗》曰：“相公征关右。”此为“相公”二字见诗文之始。然后代相而不公者，殊多。（页53）

22.明督学耿公讲良知之学 ^①，一县令欲与辨。耿曰：“君名县令，不名行县。”令不能对。余谓于答是也何有，当应声曰：“公名督学，不名知学。”夫言岂一端而已，夫各有所当也。（页53）

23.江苏方伯某画《行香图》，极卤簿旌旗之盛，求尹文端公题诗 ^①。公却之，且向余笑之。余曰：“古亦有之，何笑某为？”公愕然。余急取架上《南史·刘韫传》呈公 ^②，公愈笑不止。刘盖先某方伯而为之者。（页56—57）

24.俗称花之神，曰“花神”；柳之神，则曰“柳树精”；能诗者，曰“诗仙”、“诗伯”；能时文者，则曰“时文鬼”，殊不可解。（页57）

25.苏州总捕同知林睡庐先生，名良铨 ^①，广东人，端厚长者。在吴中与余宴饮甚欢，记其佳句云：“月明水影摇梁上，风细花香入砚池。”见惠诗集一部，被人窃去。先生过随园见访。予方游扬州，不及一为地主。此二事，至今心中缺然。（页58）

26.余宴客，每苦客让坐，必以圆桌置酒，使难分甲乙，亦省繁文一法也。辛楣有诗云 ^①：“曾记瑶台聚八仙，模棱新样阿谁传。剪灯真快团栾话，让坐无妨左右旋。移到中庭天似笠，分将半面月初弦。瓜庐与尔差相称，聱叟从今莫恶圆。”（页61—62）

27.楚南有《子夜歌三首》 ^①，亦聪明绝世，其词曰：“南浦雨初散，北山云又生。欢似春无赖，曾无三日情。”“漏尽高楼晓，开窗思悄然。杨花铺满迳，白白不成眠。”“郎作采樵客，负薪日已久。妾是养蚕人，抽丝到白首。”（页63）

28.京师风俗，逢节儿女多击鼓为乐，号太平鼓。一时咏者甚多，予只爱吾乡张宾鹤字尧峰者一首云 ^①：“长安万户春如绣，年年春月春风富。十三女儿手指纤，挝鼓点花撒红豆。一声数声千百声，虽无曲调俱有情。因风送入绛霄里，疑和凤笛吹鸾笙。车如游龙马如虎，日踏东华软红土。高歌一曲太平春，谁人采风作乐府。”（页68—69）

29.无锡老友杨宏度谓余曰：“予有从子芳灿 ^①，字蓉裳，年少奇才，非足下不能为之师。”遂令受业门下，年才十七，博闻强记，落笔千言，尝为予注四六六卷，未毕而出宰甘肃矣。诗工长庆体，不在梅村之下。吴门有女校书王氏好酒，杨作歌赠之云：“美人家住吴阊路，罗袜盈盈振仙步。借问当垆有几年，磲椀磁盃伴朝暮。呼来对客笑临风，酒晕腮涡一抹红。獭髓神丹匀玛瑙，琼壶清露醉芙蓉。妆台珍膳餐桃李，卯饮才醒试罗绮。自言生小住横塘，不识腥唇鲤鱼尾。横塘潋滟曲尘波，象管鸾笙唱棹歌。但得半江成玉液，不辞千盏泛金螺。麝脐香扑玻璃枕，红玉娥娥荐华寝。檀奴若解送缥醪，抵得缠头百梭锦。媚眼微含似有情，侍儿扶起倚云屏，长斋也愿皈弥勒，薄命还应嫁曲生。一樽薰髓灵妃送，琐骨珊珊跨花凤。盻得他年尘劫空，糟丘台上游仙梦。拚閟拚教典鹔鹴，迩来消渴长卿狂。歌楼春色浓如酒，不辨柔乡与醉乡。”（页75—76）

30.古来武将，能诗者多。自曹景宗韵协竞病，沈庆之自喻子房之后 ^①，唐宋以来，不一而足。然能知经学者，绝无其人。偶阅《唐书·艺文志》，有薛仁贵《周易正义解》十四卷 ^②，亦奇士矣。（页80—81）

31.今妇女多往南海烧香。方敏悫公有《采石江岸感所见》诗云 ^①：“昨朝江上闲游处，镵柄人趋沙岸路。更有轻舟逆浪来，风吹近岸闻悲呼。伤心浪逐十三尸，一一移来辨亲故。炎天肉腐无收人，耕夫买席埋江步。传言舟近九华山，千里进香来妇妪。佛声夜半竦鱼龙，冲飙忽起长鲸怒。千寻虐坠冥冤深，三皈不展慈航度。吁嗟乎，世间求福何终极，客心久畏风波觌。尔妇依然执爨身，何处深闺有沉溺。君不见，皖江之北不祥人，母老家贫不治生。金钱舍寺香焚顶，怼母临行出恶声。”读此可为妇女入庙烧香者戒。（页87）

32.“越中三子”，以童君名钰者为最 ^①。《行若耶溪》云：“一百五日花正妍，三十六湾清可怜。午风乍急燕归屋，春流乱落鱼上田。幸不自缚看山脚，且可高耸吟诗肩。行当归去学闭户，晓窗还抱莺声眠。”他如“夜凉灯影小，秋重柝声孤”，皆佳句也。（页88—89）

33.常见下棋者，苦心孤诣，竟至呼之不应。金寿门有句 ^①：“筭到苦心闻见灭，松无交影树无声。”寿门不工棋，而能言之真切如此。（页89）

34.清凉山僧傅岩，秀水人。《登烟雨楼》云：“重湖气酿催诗雨，带郭云拖煮酒烟。”（页89）

35.同年裘文达公曰修 ^①，临卒，语家人曰：“我是燕子矶水神，今将复位。死后，汝等送灵柩还江西，必过此矶。矶有关帝庙，可往求签。如系上上第三签者，我仍为水神。否则或有谴谪，不能复位矣。”言终卒。家人闻之，疑信参半。有苍头某信之独坚，曰：“公为王太夫人所生。太夫人本籍江宁，渡江时，曾求子于燕子矶水神庙，夜梦一袍笏者曰：‘与汝儿，并与汝一好儿。’太夫人惊醒，逾年生公。此言不可不信。”公妻熊夫人挈柩归，至燕矶，如其言，卜于关帝庙，果得第三签，遂举家大哭，烧纸钱蔽江，立木主于庙旁。旁有尹文端公诗碣，予往苏州阻风于此，乃揖其主而题壁曰：“燕子矶边泊，黄公垆下过。摩挲旧碑碣，惆怅此山阿。短鬓皤皤雪，长江渺渺波。江神如识我，应送好风多。”次日果大顺风。（页118—119）

36.乾隆丁巳（1737），予寓沈椒园太史家，有宗学教习广东庄君有恭来谒太史 ^①，遂与予交。次年，同举京兆。又次年，中状元，同入词林。及余改官江宁，庄来督学，而予已乞病矣。留饮院署，即席见赠云：“十载韶华瞥眼过，回头尘梦总南柯。云中五色光同照，石上三生话转讹。西苑鸣鸡留旧榻，大江击楫感流波。我来君去缘悭甚，卧辙空闻唤奈何。 念旧情深老仆同，惊人剧笑舌锋雄。狂奴故态吾犹在，外吏趋庭尔竟工。钟鼓最嫌频促漏，弟兄何事类飞蓬。千金一刻输今夕，星聚从占太史公。 折翼抽簪博遯肥，潮平风利几人归。怜才异国多青眼，返哺三春恋寸晖。若水急流仙骨异，小山丛桂宦情非。随园别贮人间世，抱甕输君早息机。 热血横腔点点丹，放言归后忽无端。人传此日陈情密，我卜他年捉鼻安。一局全棋高不着，千秋苍鹤老谁弹。丰干莫怪多饶舌，参透梅花冷眼看。”庄后巡抚江苏，官至亚相而卒。诗多不存，故记而录之。所云“星聚”者，席间徐景熹、陶镛两同年至也 ^②。所云“怜才”“青眼”者，以制府策公楞，不许乞病，苦留我也。（页128—130）

37.真州尤荫贡父，年未冠，即从康王出猎古北口 ^①，有“书生从羽猎，也系虎皮裙”之句。咏随园紫玻璃窗一首：“紫烟飘渺水精宫，片片流光掣电同。山隔一层常暮色，花开四季总春风。”一座为之击节，惜忘其下四句。（页147—148）

38.真州程元基 ^①，字灌夫，以诗见投者十余年矣，至今犹未见面。予爱其《新柳词》云：“日出园林露气收，田家屋上呌春鸠。东风自绿垂杨色，何事羁人怕倚楼。”其五古亦峭拔，《江村杂咏》云：“长桥接山麓，独往心悠然。隔岸松风来，照水衣裳鲜。樵人歌自和，沙鸟戏复眠。徘徊望汀浦，日暮生寒烟。板桥。”“山势如渴猊，屹然临水立。水深静不波，石润晴常湿。风俗好远游，车马岭头集。回望天都峰，明朝异乡色。芟草岭。”“晶莹岸旁沙，平衍百余顷。人过铿有殾，月来净无影。频游鸥鹭亲，久坐衣履冷。俗虑日渐消，余生何何幸。平沙。”“长河浩荡行，聚石截其路。水怒不肯回，横飞过坝去。分流灌稻畦，高陇成沮洳。乡井屡丰年，殷公泽弥著。殷家坝。”（页148—149）

39.曹澹泉秀才，楷法学褚遂良，尝为余书《诗品》数十首，蝇头小楷一册，为中丞梁瑶峰先生所赏 ^①。先生书法直逼钟繇。澹泉心雅慕之而不可得，为转请于余。余道其意于公，且诵其近句数首，公欣然为余书一联以赠之云：“诗有家风，落笔偶同曹子建 ^②；书多古法，临池酷爱褚河南。”其怜才好士之心，与余有同然也。（页152）

40.顾敏恒秀才扶乩 ^①，得晋时佚诗一首，足补正史之缺。其词曰：“朔风夜起，悲笳乱吟，壮士拔剑起壮心。壮士为谁？乃名原鲁。须髯如戟，状貌雄武。单于寇我西北边，去如暴电来如烟。天子曰嗟，谁作长城，捍我幽燕？壮士受命，以死报国。青丝辔兮黄金勒。渊渊鼓声，天惨无色。呜呜角声，远振边邑。九天九地皆军声，单于将士中夜惊。旌旗如云绕孤城。军中受节制，男儿束缚不得志，虽负勇略终斗死。嗟乎！壮士去时，母八十，妻二十，驱车疾行不言别，高楼沉沉枥马鸣。中有老幼多哭声，九泉倾耳难为情。”（页156—157）

41.梅花诗多极矣，其最新者如：“遥看小朵不胜好，走近寒梢没处寻。绿杨解语应相笑，漏洩春光恰是谁。落月不随山鸟散，倚风如与路人言。”（页159—160）

42.随园张灯，为金陵一胜事，前后名流歌咏尤富。今择其尤者，为录数首。程鱼门云 ^①：“三年不踏随园路，自笑浮踪如坠絮。秋草秋花护短垣，故人宛在花深处。看花邀约众宾来，指点红蕖赤桂开。犀角长髯纷入座，江南江北信多才。兹园占胜原无两，排拓能令倍幽敞。穿竹人随鹤步停，登山屐应樵风响。谢公墩接小仓山，下下高高任往还。旧种短松青出屋，新开止水碧成湾。湾环承抱长林静，几点飞鸦度溪暝。榉柳初黄月有痕，兰烟欲暮峰垂影。主人张席散华灯，火树枝枝映玉绳。倒转亭心作池底，尽搴花影上高层。池光花气争萦绕，如此佳时行乐好。二十年来缅旧游，坐中我与君皆老。老态疏狂兴转妍，花前吸尽酒盈船。拟裁康乐游山句，试仿兰亭片石镌。”（页183—184）

王介祉云 ^①：“西风吹我来江曲，乞与听歌看灯福。主人扫径履纵横，客子到门车历落。芙蓉万朵绕池开，皱白嫣红斗粉腮。脉脉银黄涵镜槛，盈盈金碧罨楼台。楼台倒插玻瓈里，阿阁三层望中峙。帽影平临竹叶窗，衣香尚隔桃花纸。如此园林得快游，樵苏不爨亦风流。况逢设帨当佳日，时夫人生日。更遣张筵向晚秋。玉笋门生争献兕，玳簪宾从共藏阄。纷纭翠盌催餔歠，潋滟红鳞照拍浮。拍浮乍歇笙箫出，象板徐敲阮徐擘。记歌娘子豆频拈，曲顾郎君眸暗掷。清音缭绕走珠盘，乐句分明量钿尺。却笑兰亭少管弦，比将梓泽饶裙屐。裙屐追陪半少年，坐中二老更修然。谓水轩及主人 ^②。新衔词客兼聱叟，夙世花颠与醉仙。名士麈挥谈亹亹，将军裘带态翩翩。谓杨总戎。酒阑散步凭高处，血色铜钲隐深树。鹿子闲眠竹下蹊，鹤雏缓蹋苔阴路。此间露榭渐溟濛，此际冰轮未丽空。忽见繁星沉水底，忽惊圆月挂天中。天中圆月纷无数，水底繁星映几重。初讶骊珠擎万颗，旋疑萤烛聚千丛。须臾火树银花发，一片声光腾倏忽。撼地轰雷玉虎鸣，烘天紫电金蛇掣。砰訇响应乱东西，闪烁烟云递明灭。焰起灯常爇栝杉，飞来爆或烧萝葛。冈头窣堵耸峻嶒，墙外浮屠凌閜豁。三面光从一面收，暗边景把明边夺。改席还登最上层，参移斗转鼓鼟鼟。首因萧史劳频侧，肩借何绥得暂凭。透额罗怜芗泽腻，砑缭绫惜酒痕凝。淳于索绝应非妄，广乐清羸恐不胜。无那欢场终欲散，何时再遇瑶池宴。谩夸屋较昨年增，但祝人如今岁健。六朝风雅待扶轮，长主骚坛白下门。才子合居江令宅，休官宜占谢公墩。白衣失路愁何许，说项於陵数称诩。泽畔相期咏鹧鸪，尊前先属题鹦鹉。明发抽帆渡碧潺，石城回望有无间。棹歌渔火寒潮急，梦断江南一发山。”（页184—187）

顾立方云 ^①：“九日金陵郡，天高气泬寥。江山空故国，风土认前朝。御李当今夕，留髡尽此宵。良辰聚文彦，胜景隔尘嚣。图史千秋鉴，琴棋七客寮。纡蓝为郑带，嵌碧仿柴窑。镜槛丝丝柳，晶帘扇扇蕉。一痕横翠巘，万叠展红稍。时木芙蓉盛开。麂眼篱遮竹，龙鳞水漫桥。平沙眠鹤子，细沫漾鱼苗。北海樽初设，东溟兴转饶。抠衣趋绮席，侧弁杂金貂。丽赋应名玉，高谈或姓焦。邓林蕃杞梓，楚泽萃兰椒。染指疑炰凤，无心忆炙鸮。淳母新品族，食宪旧科条。香茗摩多瀹，华灯薏苡烧。映波翻荇采，照黛点松标。珠吐非关蚌，犀然讵为妖？昭回河曳练，炫转斗移杓。倏忽青莲吐，依稀赤鯶跳。弄舟回短棹，戏马出垂髫。盛事难更朴，旁观若沸蜩。涧明虹影落，雷奋电光播。仙侣绯裙飐，灵祇绛纛飘。金蟆遥属地，宝塔迥凌霄。羯鼓催三操，鹦喉唱六么。手和瑶瑟脆，簧暖玉笙调。泛爱容参预，非材赖刻雕。执经闲问字，留赏滞还镳。渐讶银河灺，宁辞铜漏遥。月妃低素面，霜女下青腰。厚意同投辖，危词异报瑶。何如吹帽者，才藻压宾僚？”（页187—188）

方子云云 ^①：“月榭风亭晨汛扫，遍召群仙会蓬岛。闻放珠灯佐玉觞，人间尽愿黄昏早。万盏高低系赤绳，流苏五色缀雕甍。初如释迦顶上白毫放，万千世界尽作明月明。满园竹树工点缀，枝条悉化陀罗臂。一臂一灯悬，来照布金地。漫空乱涌赤城霞，红映仙人掌上花。或疑轩辕误倒炼丹鼎，万颗坠落芙蓉砂。或疑祝融待漏朝天阙，前望舒兮后烈缺。玉女三千先启行，翠袖缤纷持绛节。而我如登十二城，火齐衔画壁，夜光缀绣楹。又如身作乘槎客，来看天女夜种两岸银河星。光射寒池冰亦茜，紫贝阙中开夜宴。不然女娲将补缺处天，红炉炼出石千片。满座欢生酒易消，更教仙乐合《云韶》。解舞飞琼琼作佩，倚歌弄玉玉为箫。金鼓声若閧，交竿掘地种。是夕烟火甚盛，故并及之。夭矫千寻腾烛龙， 褷四出骞丹凤。扶桑日挂九枝红，金烟忽变美人虹。应是主人胸际文章媲李杜，吐出光焰万丈摩苍穹。我闻主人昔日瑶京宿，玉皇案下常托足。夜分命草诏书成，送归曾撤金莲烛。为爱林泉早乞身，闲中娱母及佳宾。时当寒沍阴凝侯，碧光绛气能令九地回阳春。更深归卧空斋里，酒渴山童呼不起。胆瓶梅影落琴床，一灯青荧小于米。”（页188—190）

仲烛庭云 ^①：“倒影琉璃镜面飘，六街鼓转夜迢迢。青僮似拥崔罗什，要踏红云下碧霄。 火齐层层着树疏，藕丝临水晕方诸。就中不让然犀手，惊起琴高赤鲤鱼。 放胆花前酒一壶，归来清醉倚流苏。五城十二楼齐敞，梦与霞君摘夜珠。”（页190）

钱大昕云 ^①：“怪来干鹊噪连朝，果有诗仙折简招。院院烧灯全不夜，小春天气当元宵。 檀板新歌试几番，观灯齐上曲阑干。天公似助诗人兴，半夜无风又不寒。 珊瑚红衬白琉璃，此是人间第一奇。山上重楼楼下水，一枝灯是两三枝。 星光灯影幻耶真？弹指居然百亿身。波面撒匀珠万斛，只应忙煞弄珠人。 掣电奔霆变幻工，漫空百道挂长虹。华严楼阁登时现，只在机关一线中。 万点流星替月行，殷雷山外响匉訇。主人身住光明顶，不羡东华簇火城。 绝艳惊才锦绣肠，玲珑点缀即文章。寻常灯火休相比，李杜光芒万丈长。 十分色相百分杯，眼福人生得几回。不枉金陵三载住，小仓山馆看灯来。”（页190—191）

严冬友云 ^①：“林泉烟月本家赀，几度春风到接 。未抵今宵高会好，试灯刚值上元时。 池边新涨碧粼粼，池上分栽万树春。明月照花灯照水，为红添色绿添神。 火珠明抵月轮圆，更爆春星响暮烟。山鸟翩翾鱼泼刺，风光骄绝晚晴天。 横空霜气夜迟徊，小部新翻十棒才。散步始知歌吹暖，园花齐作二分开。 画帘垂处隐笙歌，仿佛疑从月殿过。忽地霓裳成队出，青天妒煞寡嫦娥。 五色空教眼眩花，归来街鼓已三挝。茅茨一点灯如豆，剔向山妻取次夸。”（页191—192）

程梦湘云 ^①：“谢公墩畔锦成围，脆管柔丝送落晖。忽报万花开火树，鱼惊泼刺鸟惊飞。 凉露无声湿画栏，玉箫吹送九秋寒。此身不是居天上，星宿如何在下看。 露气横空宴未阑，小楼高处怯衣单。烛花知有游人在，不到更深不肯残。 霓裳一曲度清歌，缥缈疑从月殿过。灵药桂花俱一样，姮娥较比月中多。”（页192—193）

陈古渔云 ^①：“寿母筵开九十秋，宵来招得列仙游。不知谁把明星摘，挂在瑶池满树头。 万盏珠灯万朵霞，悬楼缀阁罩轻纱。玻瓈窗槅回环见，映出芙蓉五色花。 星星萤焰乍燃灯，幻作毫光堛九层。烟火渐收池水白，破云玉兔已东升。 竹马儿童烛影中，连天箫鼓沸晴空。只闻满路游人说，灯到随园分外红。”（页193）

何南园云 ^①：“火齐星毬宝炬然，张灯高下照华筵。鳌山但觉天难夜，月殿能来客尽仙。彩射池边鱼泼刺，梦惊花外鹤蹁跹。分光小草秋逾好，万点红珠缀露鲜。”（页193）

胡孝廉莘隆赋《沁园春》云 ^①：“谢墅宏开，老树干霄，雏鹤舞庭。看芙蓉上下，烂如披绵，青山远近，翠若张屏。三岛烟云，六朝金粉，是处勾留屐齿停。凭幽赏，有新欢旧雨，尔我忘形。 檀槽响涩丁零。问谁把清词付小伶？更钱王好事，买灯汴市，侯芭嗜学，载酒玄亭。鹤焰霏微，珠光错落，幻出隋家万斛萤。吾尤羡，羡一潭秋水，无数繁星。”（页193—194）

闻秀才益作诗序云 ^①：“盖闻乌衣巷口，争传王导之家；红板桥头，共认段侯之宅 ^②。吴隐以茅篱作屋，纪瞻以竹木为园 ^③。华瞻陆机，望东城而作赋；风流鲍照 ^④，指北□而长吟。十字楼台，还须秉烛；六朝松石，可识延年。擅佳丽于江山，是才子冶游之地；占名区于龙虎，乃词人翰墨之场。爰有浙水名儒，汝南太史。本作蓬莱之客，偶到人间；曾为邺县之仙，竟留白下。文光射斗，堆火齐之千重；健笔凌云，架珊瑚之七尺。归来陶令 ^⑤，松菊犹存；入画王维，芙蓉依旧。岂张良之辟谷，从松子以游 ^⑥；宛潘岳之闲居 ^⑦，捧板舆以御。陈叔达葡萄不举，每奉高堂；罗德仁瓜果随时 ^⑧，足娱老母。开别业于鸡鸣埭畔，江鱼与园笋交供；接层峦于牛首山巅，黛色与春晖并丽。惟八月之廿二，乃太母之寿辰也。时则枸杞汤浓，茱萸酒暖。绮疏绀碧，薄云影而罗轻；梧井竹窗，碎霞光而锦烂。青女进元霜之味，红牙奏白雪之歌。正兕酌而觥称，俄烟凝而山紫。日之夕矣，夜如何其？主人乃命山僮，卷绣幙，擎绛烛，张华灯。玉宇琼楼，即是广寒之府；金钩银蒜，如开不夜之城。展宝镜于菱花，还疑有路；遮屏风于云母，别是一天。尔其星脯高悬，轩窗密缀。桃笙薤簟，斜霏荀令之香；貂扇象笼，欲映莱衣之采。逐参差之云树，旭日千林；混高下之亭台，垂虹万叠。九光千盏，拂麟须豹髓以生辉；西漆南油，和凤脑蚖脂而吐焰。龙能衔烛，神仙之贝阙皆明；蚌亦垂珠，秋水之鲸波更媚。至若莲池风细，叶欲浮香；桂子秋高，花偏无色。星桥驾处，好偷王母之桃；火树生时，合缀安期之枣。不比花灯荆楚，空羡元宵；宁同灯舫秦准，漫夸五日。笑嫦娥此夜月影羞明，想太乙今朝藜光敛耀。水晶宫里，惯贮云车；姑射山中，时逢仙子。真所谓绛都碧落，天上人间者也。况夫凤起蛟腾，致白云之远客；虬羹麟脯，延朱履之嘉宾。清谈则雅近晋人，绮语则才高宋玉 ^⑨。挥毫劈锦，心并生花；投辖开樽，寿真有域。纷敷花萼，共添海屋之筹；缭绕梁云，各掞江天之藻。益学才窥管，志切登门，早识荆州 ^⑩，恭逢胜会。乐薰蒸于元气，导以微明；仰日月之余光，惭兹爝火。试谱观灯之曲，用当介寿之词。望我同人，不辞属和。庶几琉璃宝匣，快睹夫龙伸蠖屈之书；兰蕙香烟，共记夫皎室蜃楼之胜。”（页194—197）

汪廷昉云 ^①：“丹房翠沼开蓬瀛，金波半展银云平。俄焉斑龙吐珠颗，九华错落琉璃屏。珠光不定霞光起，鲸甲麟须斗文绮。霏霏红雪春雾浓，珊瑚万树燃秋水。云中缥渺奏和笙，芙蓉隔磵香风生。晴空四万八千丈，朱霞一缕标层城。群真夜晏瑶池曲，红云之茵紫霞纛。绣幄遥笼碧涧滨，幔亭斜傍丹岩麓。金枝低互影迢迢，彩鸾起舞翔层霄。轻烟如丝月如水，座中微觉梁尘飘。玉堂学士文章伯，金粟前身本清绝。莲炬声华冠艺林，花封山水资吟屐。金庭石室净无尘，绿埜平泉作比邻。春朝飞觞夜刻烛，如游紫府闻《韶》钧。板舆暇日多欢燕，枳径兰陔自调膳。花外斑衣已足娱，山中紫诰尤堪羡。萱草含花桂树秋，《霓裳》一曲播清讴。漫天宝焰摇金笈，星冠霞佩多仙俦。朅来烧尽三条烛，青嶂丹枝寄游躅。已从北海举樽罍，更向东山按丝竹。萝阁松窗瑞霭多，蔚蓝天外袅云和。好将灯月图中景，谱入琅璈曲底歌。”（页197—198）

吕光复云 ^①：“小仓山前芙蓉花，芙蓉多处袁公家。千枝万枝向秋水，十步五步飞春华。丁年九月既重九，主人欲为花神寿。霜钟声里不知秋，会看芙蓉清夜游。肩舆行傍青山麓，早见悬花在花屋。卜昼不如卜夜欢，直合相留判年宿。青云上客神仙徒，就中尊者银眉须。烟霞杖履转雄骏，謦欬历落生明珠。飞觥倒盏不可禁，载酒门生更豪甚。香饭银秔玉雪光，侯鲭翠釜樱桃沁。夕阳将入灯渐催，坐中宾客方徘徊。传呼烛以次第点，纵身已入星云堆。腾崖耀汉高复高，红霞十丈天风鏖。倒影回光下复下，碧海千寻月珠泻。火树都成顷刻花，丹楼尽入明光夜。小桥平岸瞰澄波，灯下花枝照影多。冰壶清虚红玉润，金枝灿烂朱颜酡。楼台盘空倚绝壁，带以修廊势如翼。却教光焰赛朝曦，火花迸作星蛇飞。是日兼放烟火。众客愕眙不得语，壁上惟有观如围。此时乐难更仆数，城上已闻三击鼓。风月真凭何逊开，谓何秀才。园林自爱山公主。山公托意如谢公，经济即在东山中。美人如花拥金翠，一醉累日千花红。兰陔有子宜遐福，长傍贞松护慈竹。山水西湖是钓游，烟花南部分汤沐。我昔未登君子堂，白门秋露几沾裳。何人得似寒山石，何处曾叨荀令香。今来不独为欢晏，谷口濠梁喜重见。两月来，再游于此。独乐原非涑水园，栽花况即河阳县。”（页198—200）

43.近时，以经学而兼工诗者，惟苏州惠红豆与吾乡郑玑尺两先生 ^①。先生以戊戌（1718）翰林官侍讲，科分虽尊，谦谨弥甚。余过子陵钓台，见先生题诗云：“碧水片时停过客，青山终古属先生。”后四十年，尹文端公招余观剧 ^②，论钓台诗，余偶诵及之。尹戏余云：“但见笙歌招弟子，何曾酒食馔先生。”一座为之 然 ^③。（页200—201）

44.山东谢孝廉显谟 ^①，因其叔父在白下为江防同知，孝廉过园相访。诗有清气，不愧新城家数 ^②。《假山》云：“咫尺开层峦，绕径萱花吐。何当蜡两屐，踏花不踏土。”《入寺》云：“焚香习静机，凝神开书箧。时有清风来，空阶响柿叶。”（页204）